我看书斋

第7节（第2页）

&esp;&esp;欧庆在挣了钱之后，也曾在外头住过更富贵漂亮的宅子。吉祥胡同毕竟是阉人居所，讲出去不是什么好听的地方，他在北平四处置地买宅，但最后都被人一点点吞走了。

&esp;&esp;只有这吉祥胡同的老宅子，他嫌弃的老宅子，还在原地。

&esp;&esp;等两人进了屋，欧庆立刻关上了门。他佝偻着身子重重咳嗽几声，再抬起头来时，突出的双目炯炯发亮：“玉樽呢？”

&esp;&esp;章晓又看向高穹。

&esp;&esp;高穹很平静地坐了下来。房中陈设极为简单，甚至可说是简陋，虽然是厅堂，但只有中间一张八仙桌和墙边的一张矮床，墙边立着一张神台，上站一个孤零零的财神爷。火盆燃得很热烈，但屋子里头还是冷，没有人气与希望的那种冷。

&esp;&esp;“玉樽上有龙纹，没有任何坏损，现在能卖几多钱？”高穹问。

&esp;&esp;在自己的屋子里，欧庆上下地仔细打量着高穹。他是看明白了，这两个人里，矮些的那个估计是跟班，能说事的是眼前这位。

&esp;&esp;“什么时候的东西？”欧庆看了又看，此时忽然发现这两人虽然衣着有些臃肿，但显然不像随身携带着一尊珍贵至极的玉樽，毕竟这金贵玩意儿总不能随手揣在怪里怪气的衣兜里，“你骗我？！玉樽呢？！”

&esp;&esp;“玉樽是有的，比较大，我们带不出来。”高穹比划了一阵，“这么高，这么宽的口子，青灰色的。”

&esp;&esp;欧庆皱着眉头，死死盯着他的手。

&esp;&esp;“直颈宽腹圈足，双兽衔活环耳（）。”高穹说，“上面有戏珠的云龙，还有十字纹和勾云纹……”

&esp;&esp;章晓站在他身边听着，忽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了。

&esp;&esp;这是保护域两侧的大架子上摆着的一个古物。他当时只匆匆一瞥，但是记得那玉樽下面摆着张手写的卡纸，上头是一行字：珍品，高穹别乱碰。

&esp;&esp;高穹说完了，欧庆的神情已经大变。

&esp;&esp;“这是……天大的宝贝，无价之宝，无价之宝……”欧庆叨叨地说着，“不可能，他不可能拿得到这东西，更不可能随意赠与他人……”

&esp;&esp;高穹仍旧平静地说着话，那神态极其悠闲，反倒更像个坐地起价的商人：“倒也不是什么无价之宝，我听说也有人买过类似的玉樽，是个双人耳玉杯（）。一个是人，一个是龙，估摸着我那个还更贵一些，却不知是贵多少。想来那玉樽成色这样差，至多贵几百大洋……”

&esp;&esp;“胡说八道！”欧庆大叫着跳了起来。

&esp;&esp;他太过激动，立刻又倒了下去，趴在床边咳得惊天动地。

&esp;&esp;章晓趁隙垂头看高穹，谁料高穹也正好看着他。

&esp;&esp;“你懂得真多。”章晓动动嘴，无声地说。

&esp;&esp;然后他似乎又看到高穹笑了。而同样的，这细微的表情消失得太快，章晓怅然若失。

&esp;&esp;“你、你说的那玉杯，那双人耳玉杯，是礼乐纹的宋代珍宝，但……咳咳……但这龙纹活环玉樽，却是元时候的宫廷用品！”欧庆咳完了，还带着点儿惊天动地的余韵，已经迫不及待要跟高穹论理，“元时候的立体玉雕，世间连一个都难寻……你们这些洋鬼子，什么都不懂，不要乱讲话！混帐！”

&esp;&esp;高穹哼了一声，跷起二郎腿，慢吞吞道：“你说得这样清楚，难道你见过那双人耳的玉杯？”

&esp;&esp;“我当然见过！”欧庆怒道，“这杯子还是从我手里卖出去的！”

&esp;&esp;他这话一出，屋中立刻静了片刻。

&esp;&esp;章晓恍然大悟：高穹给欧庆设下的这个套子，竟是从晓连忙将目光收回来。

&esp;&esp;“我晓得了，我晓得了。”欧庆嘎嘎地怪笑起来，“你们也是来找笔记的……也是来骗我的……”

&esp;&esp;高穹没出声，权当是默认了。

&esp;&esp;“怎么可能……这世上……这世上怎么可能还见得到元时候的玉樽。”欧庆抖着身子，声音也发颤了，“死洋鬼子，假心虚肝的禽兽……”

&esp;&esp;“有的。”高穹开口了，“龙纹活环玉樽，我见过，还摸过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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